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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事诉讼咋成了刑事官司?滨州一村民虚假诉讼罪始末

2019-12-29 16:49   来源: 山东快一点   责任编辑: FZB   点击量:   
摘要:​​“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钱没要回来,房子也没得到,还落了个罪名,放谁身上也接受不了!”上访、司法申诉、给巡视组寄材料、找媒体……因虚假诉讼罪被判缓刑四年的张如江在寻找一切有可能翻案的机会洗掉身上的罪名。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钱没要回来,房子也没得到,还落了个罪名,放谁身上也接受不了!”上访、司法申诉、给巡视组寄材料、找媒体……因虚假诉讼罪被判缓刑四年的张如江在寻找一切有可能翻案的机会洗掉身上的罪名。

这一切还得从2014年张如江和李殿洪借款给沾化县海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正置业”)说起。

签字位置引发蝴蝶效应

当时,滨州市沾化县(现为沾化区)冯家镇李家村正在建设合村并居“书香家苑”小区项目,海正置业是承建方,因缺少资金向村民集资。

2014年1月到4月,李家村村民李殿洪分两次借款给海正置业合计4万元;4月29日和30日,同村村民张如江借款给海正置业合计12万元。二人均与海正置业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如果海正置业无法还款,将以小区楼房顶账。因二人出借款项均不足以全款购买一套楼房,三方达成协议,将小区大门旁一座上下两层的沿街商铺作价16万元抵顶李殿洪、张如江二人出借款。

涉案房屋

2014年6月10日,海正置业出现资金困难,未能如期还款。按照此前约定,海正置业与李殿洪和张如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李殿洪在合同“买受人”一栏签字,张如江则在李殿洪名字下的“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因为签字位置不同,为张如江的命运埋下了一个伏笔,之后一系列“蝴蝶效应”开始显现,他的人生轨迹从此发生急剧变化。

购房合同

“当时也不懂,也没想这么多,反正是我和李殿洪两个人买的房子,我俩怎么都好商量,在哪里签字有什么关系?”张如江说。

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张鹏律师说,在商品房买卖中,如果二人都在“买受人”一栏签字,则房子是二人共有财产,两人有相同的权利。而委托代理人则不具备买受人的权利。

房子突然多了个“主人”

签订合同后,张如江、李殿洪认为房子就是自己的了。张如江说,不久,沾化区富国街道办事处西沙村人董某突然出现,声称该商铺是自己的,并且有商铺钥匙。之后,双方为争抢房子所有权展开“拉锯战”。

因涉及房屋所有权归谁,2015年9月21日,李殿洪、张如江作为共同原告将董某起诉至沾化区人民法院,要求董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3600多元。

2017年4月18日,沾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殿洪、张如江与被告董某均称自己购买了该处楼房。董某占有楼房后,在墙面和玻璃门上张贴了对外出租的标语并留有手机号。后来,李、张又对该楼房的门窗安装了卷帘门。2015年9月19日,董某发现楼房被人安装卷帘门后将其拆下并报警。

沾化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原被告虽然均持有购房合同主张自己购买了该楼房,但是并没有办理不动产所有权登记。因此,就目前而言,双方主张自己为楼房所有权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尚未完全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不排除占有人对其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财产性权利。董某在原告安装卷帘门之前就持有楼房钥匙,并在楼房墙体和楼门上张贴了对外出租的告示,可以认定董某在原告安装卷帘门之前已经占有了该楼房,且持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交款收据,在涉案楼房确权之前,董某的该占有受物权法保护。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本案中,原告在董某已经占有该楼房的情况下,仍然安装卷帘门,其行为显然妨害了董某对该楼房的占有和利用,董某对卷帘门的拆除行为系排除妨害的行为。原告在明知楼房存在争议且董某已经先行占有的情况下,仍然擅自安装卷帘门,自身存在明显过错。

基于此,法院判决驳回李殿洪、张如江对被告董某的诉讼请求。

此次诉讼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法院审判并未涉及楼房所有权归谁,也就是说法院既没有判决商铺归李、张所有,也没有判决归董某所有,但事实上先占有该商铺的,可以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财产性权利。二人都声称持有商铺钥匙,且李、张签订合同时间为2014年6月10日,董某签订合同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法院为何判决董某先占有该商铺?

审判存在猫腻?

因不服沾化区人民法院判决,李殿洪、张如江二人上诉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此外,他们了解到董某与沾化区人民法院一名副院长穆某有亲戚关系,认为败诉与此有关。

李、张二人提出以下几个观点:

董某的女儿和穆某的侄子是夫妻关系,穆某虽不是案件审判人员,但分管民事案件审批,直接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

案件于2015年9月21日登记立案,适用普通程序,但在2015年的11月30日和12月9日两次开庭后,却无故延期,也未曾向当事人出具中止审理理由的书面裁定,审理期限长达19个月之久,二人将一审法院久审不决的问题信访至最高院后,沾化区人民法院才于2017年4月13日恢复案件审理;

该商铺为小产权房,二人购置使用本村土地上的房产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按照《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

董某是沾化区富国街道办事处西沙村人,购置冯家镇李家村集体土地上的房产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从根本上讲就是违法;

二人于2014年6月10日与海正置业有限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已支付16万元,海正置业已无权再处置该房产;

2014年8月董某签订购房合同时,正是开发商因资金断链,小区楼盘停工的烂尾之时,别人躲避都来不及,董某却到冯家镇李家村一次性全款170多万元买下书香家苑小区大门南12户尚未安装水、电、暖等基础配套设施的小产权商铺房,并且包含该争议商铺,这一做法不合常理,真实性让人质疑。

李殿洪、张如江认为,董某也是参与海正置业集资的投资者之一,海正置业也是以房顶账,导致一房两卖。

董某辩称,自己与海正置业法定代表人王正国一直认识,王正国向自己推荐出售其正在开发建设中的书香家苑商品楼,并称多购和预付购房款可便宜出售,自己经考察了解,决定购置大门南1-12户共12套,双方议定了购置单价为每平方米1300元,但考虑筹集资金需要,以及降低风险,采用分期分批预付的方式,等工期结束后再签订购房合同。2014年8月20日,双方对购房预付款对账,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房款共计1761000元,王正国核实收到全部购房款后,出具了1716000元的购房款收据,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后向自己交付了商铺钥匙。

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回避适用的对象包括审判人员、书记员、翻译人员、鉴定人员、勘验人员。分管民事的副院长穆某并非合议庭成员,不是法律规定的申请回避和自行回避的对象。张如江、李殿洪未持有涉案房产的钥匙,且无其他证据证实房屋已经交付,董某持有涉案房屋的钥匙,根据该事实推定涉案房产由其占有。即使李、张二人房屋买卖合同被证实为有效合同,其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应向合同债务人即海正置业主张继续履行合同。

2017年10月30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李、张上诉,维持原判。

有没有资格作为共同原告?

既然根据《物权法》规定,该商铺要明确所有权必须经过依法登记,于是,李、张二人转而起诉海正置业,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经过不动产登记从而在法律上明确该楼房归二人所有。

2015年10月,李殿洪、张如江作为共同原告将海正置业告上法庭。张如江说,直到开庭的前一天,沾化区人民法院才电话通知张如江和李殿洪出庭,此时,李殿洪正在天津收粮食。

李殿洪说,自己当时用的是一部小灵通,只能在滨州使用,出了滨州就没有信号,收不到短信和电话。当天,张如江联系上别人,让别人通知李殿洪说第二天要开庭。而身在天津的李殿洪因为赶不回来,错过了此次庭审。

此时,海正置业法人代表王正国因涉嫌刑事犯罪被拘留,也未能出庭。

2016年4月18日,沾化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李殿洪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按自动撤诉处理。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原告李殿洪与被告海正置业,原告张如江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的原告起诉属主体不适格,应依法予以驳回。判决原告李殿洪按自动撤诉处理;驳回原告张如江的起诉。

按照法院判决,张如江作为原告起诉属于主体不适格,原因正是张如江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委托代理人”而不是“买受人”一栏签字,所以不具备原告资格。

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在开庭三日前通知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法院为何在开庭前一天才通知二人开庭?张如江虽然没有在“买受人”一栏签字,但张如江实际出资12万元,远超李殿洪的4万元,判决书中“原告张如江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是否合适?

埋下祸根

既然张如江作为原告不适格,于是李殿洪在回到沾化后以原告、张如江以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将海正置业起诉至沾化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

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可以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有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

李殿洪和张如江是同村村民,除了共同出资买房之外,没有近亲属关系。张如江说,为了获取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格,顺利参加庭审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他将二人关系描述成“姨表兄弟”,也就是近亲属。除此之外,为了计算和陈述方便,他将李殿洪实际出资4万元、自己实际出资12万元描述成二人分别出资8万元。

张如江、李殿洪告诉记者,之所以说每人出资8万元,就是为了在庭审时计算方便,出资额相同意味着两人有同等的权利,至于以后两人怎么处置这套房子以及房子收益如何分配,二人不存在任何异议,都好商量。

确认合同有效的请求被驳回

李殿洪作为原告,张如江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将海正置业告上法庭。2016年4月26日,沾化区人民法院立案。庭审时,海正置业法定代表人王正国因下落不明未出庭。

2017年4月26日,沾化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李、张二人购房合同盖的是“沾化县海正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而不是公司行政用章或合同专用章,形式上存在瑕疵;王正国的委托代理人孙某同时还是另一购房人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存在矛盾。因此,李、张二人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性无法确定,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李殿洪和海正置业证人均陈述房屋系李、张二人共同出资购买,但只有李殿洪在“买受人”处签字,张如江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的原因是“买受人”处空间小、写不开,李殿洪提供的收款收据中没有张如江交款记录。因此,关于房屋购买人和交款情况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判决驳回李殿洪确认购房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

突然被刑事拘留

不服判决的李殿洪和张如江提起上诉,2017年11月6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12月7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因海正置业未到庭参加诉讼,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撤销沾化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发回沾化区人民法院重审。

此时,李殿洪和张如江终于高兴了一回,认为案件有了转机。殊不知,还没迎来重审,正好2个月后的2018年2月7日,张如江突然被刑事拘留,13日,张如江被沾化区人民检察院批捕,罪名是涉嫌虚假诉讼罪。

张如江

李殿洪

沾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张如江为获得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格,向沾化区人民法院提供虚假证明用于证实其与李殿洪为姨表兄弟关系;张如江、李殿洪分别实际借款给海正置业12万元、4万元的情况下,张如江称其与李殿洪分别出资8万元合计16万元购买涉案房产,同时称其借给海正置业12万元,并经沾化区人民法院判决后生效。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查询发现,李殿洪作为原告、张如江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起诉海正置业,请求确认购房合同有效的立案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2016年7月5日,张如江向沾化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海正置业支付本金12万元及利息,同年11月24日,法院判决海正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如江本金12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张如江向法院申请执行判决。

沾化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张如江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

2017年4月7日,张如江与海正置业借款纠纷判决生效并申请强制执行,之后,其继续进行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的民事诉讼,且在诉讼中捏造其以现金支付8万元购房款的事实,严重扰乱了沾化区人民法院和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秩序,触犯刑法,应以虚假诉讼罪追究其刑事责任。2018年6月11日,沾化区人民法院判决张如江有期徒刑二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董某有没有购买他村房屋资格?

张如江说,法院判决后,全家人担心他上诉后会由缓刑改为实刑入狱,以死相逼阻止他上诉,直到十天上诉期的最后一天下午,他独自来到沾化区人民法院递交了上诉状,但很快他的辩护律师和亲属就劝他不要上诉。经过一夜思想斗争,第二天,张如江又撤销了上诉。他说,后来才知道“上诉不加刑”,不会因为上诉就加重刑罚或者改变刑罚方式由缓刑改为实刑。

张如江撤销上诉后,判决生效,四年缓刑考验期从2018年6月21日正式开始。

董某于2017年向沾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海正置业签订的购房合同有效,因被告海正置业缺席审判也未提起上诉,2018年8月28日,法院判决合同有效,这也就意味着这座商铺的所有权尘埃落定。

张如江至今仍在质疑,董某作为外村人,究竟有没有资格购买自己村里的这座商铺?如果没有资格,那自己有罪的前提也就不存在了。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律师说,这座房子可以作为债权被买卖,但作为“小产权房”不会给他确权,更不会颁发不动产登记证书。

这位律师说,从该案情形来看,他个人认为判得重了些,可以司法拘留作为警告。

12月27日上午,记者联系了沾化区人民法院,接线工作人员表示对该案不清楚,问清楚后再和记者联系。截至记者发稿时,沾化区人民法院未作出回应。

关于该案,欢迎法律界和广大读者留言或来电探讨,

来源: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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